80年代初期,傅廷棟逐步把主要精力轉到不育系雜种選育的應用研究上。他主持了全國“六五”、“七五”、“八五”國家攻關項目中油菜雜种优勢利用專題,分別育成了品質更优的“雙低”(低芥酸、低硫 )雜交种,累計推廣面積約6000万畝,創效益10多億元。
然而,最令人感動的也許還不是這些成果,而是一個科學家的人文情怀。
我國西北一些地方,7月中上旬麥收后,一般不再复种,缺少植被覆蓋的土地,水土流失嚴重,而當地農牧民的問題是牲畜飼料短缺,尤其是沒有青飼料。一年冬天下大雪,當地不少牧民的羊被凍死、餓死。
長期在青海、甘肅開展夏繁育种的傅廷棟目睹了這一現狀,心情沉重,他思索著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。
他想,能不能在麥后种植飼料油菜﹖通過种植飼料油菜來解決農民牲畜飼料問題,增加高原綠色覆蓋﹖
傅廷棟十分清楚當代世界油菜研究和開發的現實,飼料油菜并不是油菜研究的熱門課題。可是當他看到那些缺乏飼料的羔羊、那些沙化越來越嚴重的裸土,他毅然決定實驗种植飼料油菜。
經過認真地調查研究,他開始進行“麥后复种飼料油菜”的試驗。1999年,他和甘肅省農牧廳技術推廣總站及全國農業推廣服務中心合作,用他与瑞典SMAB合作育成的雙低飼料油菜品种在甘肅和政縣試种。
試种取得了成功。60多天收獲油菜青飼料,畝產達到2500~3000公斤,可飼養6只羊100天,甘肅農大教師在武威進行嚴格的飼養試驗,每只羊每天比不喂油菜青飼料的羊,增加体重100克以上。
2000年10月該項目通過甘肅省科技廳組織的專家鑒定。“麥后复种飼料油菜”技術很快推廣到甘、青、新、宁四省區。2001年10月,農業部全國技術推廣中心在甘肅武威召開了現場觀摩會。代表們一致認為,這一技術利用空閑土地的光、溫、水資源,增收一季青飼料,不但不影響糧食生產,解決飼料不足,增加農民收入,而且延長了綠色覆蓋時間,對西部地區保護生態環境,都具有重要意義。該技術2003年通過農業部的科技成果鑒定。
油菜作為油料作物、蛋白質作物、經濟作物,甚至能源作物,在歷史的長河和現實世界中扮演著重要角色。傅廷棟的飼料油菜,讓油菜又具有了另一种功用。而這,卻源于他的悲憫,源于他對大地、對農民的深情。
不久前,甘肅省臨夏州委、州政府在和政縣隆重舉行了授予傅廷棟教授為和政縣“榮譽居民”的頒証儀式。純朴的山民以這种特殊的方式報答眷念著他們的科學家。
讓科學更美麗
种子具有改變世界的力量。傅廷棟發現了波里馬雄性不育,選育出一個個品質优良的油菜雜交种,“雙低+雜优”改變了傳統的油菜。而當我們走近傅廷棟,就會發現﹕他改變的不僅僅是油菜种子。
傅廷棟朴實謙和,慈眉善目。他在辦公室里,我們看到他是一個慈祥的長者﹔在田間,我們看到的則是一個辛勤躬耕的“老農”。
戴一頂草帽、穿一雙膠鞋、挎一只挎包和一個水壺,便是傅廷棟“經典”的裝扮。這和人們對于這位科學家的想象大相徑庭。因而曾經有不少拜訪他的人鬧出了笑話。一次,兩位外校想報考他研究生的女學生來辦公室找傅教授,同志們說,“傅教授下田了”,她們來到一片金色海洋的油菜試驗田中,看到一位穿著藍色工作服、在田間觀察的老人,便問“老師傅,你知道傅院士在哪里嗎﹖”老人說“你們找他干什么﹖”她們說“我們要考他的研究生”,老人回答說﹕“你們說吧,我就是”。當她們知道站在面前的“老師傅”就是傅院士時,禁不住瞪眼咋舌。
傅廷棟培養了20多個博士、碩士研究生,他的學生們談起老師,無不為老師嚴謹治學、關心后學的精神所感佩。博士生李媛媛說,2000年底,她還是山東萊陽農學院的一名學生,但她很想讀傅老師的研究生。于是,她壯著膽子給傅老師寫了封信。信寄出去不久,她居然收到了傅老師托人寄來的參考書,扉頁上還寫著鼓勵的話。捧著這珍貴的禮物,李媛媛不禁熱淚盈眶。
除了帶研究生,傅廷棟還要親自為學生主講《作物育种展望》等課程。他的課堂教學深入淺出,幽默風趣,解疑釋惑傳道,使莘莘學子掌握了知識,感受到科學之美麗。
傅廷棟的言傳身教,培養了一大批优秀人才,深深影響著一代人。他的許多學生已成為科研單位的學術骨干。他和劉后利教授帶領下成長起來的華中農大油菜研究集体,是國內外有重要影響的團隊,2004年被評為教育部“优秀團隊”﹔澳大利亞Colling教授在評論中寫道﹕“世界同行們都非常關注傅教授和華中農大的油菜研究成就,他們培養的一批高質量的油菜研究生,活躍在國內外的油菜研究領域”。
春風化雨,潤物無聲。這使我們看到了一個科學家最本質的那一面﹕那就是比油菜种子更重要更美麗的人類精神的种子。這是一种人類最美麗的光亮,他影響和照亮別人,在人間生根、開花、結果,讓世界更美麗更芳香。
有一次,XX上市公司要他作為專家寫推荐信,評議該公司的項目,可在銀行獲得几千万元的貸款,傅教授審閱了它的可行性報告,發現漏洞很多,寫了書面意見,指出其問題。該公司又托人找傅教授說﹕“錢都放在銀行了,您是否可重寫一個意見,說同意推荐就可以了”,傅教授拒絕了。過了几個月,該公司就出了大問題﹗
這就是科學家的科學品格和科學精神,這也是科學和科學家如此美麗的所在。
前几年,傅廷棟又從芥菜中發現了一個新的不育系。一個外國同行來參觀,看到這一不育系時,面露詫异地問﹕“為什么發現Pol cms是你,發現這個新的不育系又是你,你有什么竅門﹖”傅廷棟說﹕“沒有別的竅門,搞農業的,就是要下田,不下田,發現不了問題。”
這句朴素的話,是傅廷棟的心得,也是他對自己的概括。現在已六十七歲的傅廷棟仍然躬耕在油菜園地上。他仍像蜜蜂一樣,在油菜花的海洋里采擷陽光和花粉,為人間釀造芬芳的蜜。
傅廷棟先后獲得了國內外一系列獎勵和榮譽。曾獲國家科技進步一等、二等獎各1次,省、部科技進步一等獎3次和湖北省科技杰出貢獻獎﹔還被授予“全國先進工作者”、“全國优秀農業科技工作者”、“全國优秀專業人才”等稱號。2003年,發展中國家科學院的授獎儀式在意大利的Trieste城舉行,傅廷棟榮獲了農業科學獎。發展中國家科學院是100多個發展中國家的最高科學机构,此次有農業、生物、醫藥、地球、工程、化學、物理等科學領域共8人獲獎。我國只有傅廷棟院士在農業科學領域獲獎。瑞典、印度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亞的同行評議專家一致同意把農業科學獎授予傅廷棟教授,并在評議意見上寫道﹕(傅廷棟)“推動了國際雜交油菜的發展。他是國際雜交油菜研究的學科帶頭人。”
但在領獎台上,傅廷棟說﹕“過几天就是我的老師劉后利教授90歲生日,請允許我首先向几十年來給我指導和幫助的老師祝賀生日,祝他健康長壽﹗”
會場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這就是傅廷棟,朴實謙和,而生命又是如此美麗燦爛。
有記者問他﹕“几十年來,你不斷獲得成果和獎勵,有什么秘密嗎﹖”他回答說﹕“沒有什么秘密,就是從不滿足﹕不把成績當作個人的資本,成績是集体共同努力的結果﹔距离國家要求、時代發展還有差距﹔任何成果都不是十全十美的,成果沒有‘頂峰’﹗——想到這些,就不會固步自封,就會努力進取﹗”